前年和冯老师一起去德利水库踏秋,德利水库在木兰川里。我还是第一次进木兰川,不知道木兰山脚下这片夹在木兰山和棺材山之间的峡谷就叫木兰川。木兰山响名在外,而棺材山因山上有一个形似棺材的巨石而得名,爱好户外的黄陂人几乎都攀爬过。峡谷中的德利水库,是武汉人垂钓的圣地。还未开发的木兰川,拥有山清水秀的原生态风景,是户外运动者的天堂。
冯老师说,川里是一马平川的良田,我们去迟了,稻子已经收割了,早几天去,满眼是金黄的稻浪。要是3月,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油菜开花了,明黄的菜花在春风里摇曳,那才叫美!
因了对这份美的憧憬和期盼,在心里默默存下一份信息:来年一定去木兰川看油菜花。
农村出身的我们,对油菜花实在不陌生。还在生产队的时候,是可以看到成片成片的油菜花的,那时候,一片田畈总是种上相同的庄稼,便于排水、施肥、除草之类的田间管理。开春时候最难忘的就是满畈黄灿灿的油菜花,还有满田青碧的草籽举着紫红色的小花(后来知道它的学名叫紫云英),甚至草籽花开了还可以在花上打滚,嬉戏,大人也是不说的,因为草籽最后要用犁翻到田里沤肥。可是,那时的人们一年到头忙碌劳累着却只有基本的温饱,就是作为孩子的我们,大一点的放学后要去队里帮工,小一点的也要帮家里“跟猪”(放出猪圈的猪要有人提个箢箕将猪拉的粪便拾起来,积肥)、放鸡(箩筐里出生不久的小鸡要放去草地上吃个虫子啄个青草)、打猪草、挖柴等等,这些杂事拖累着,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,都没有赏花的闲情逸致。等到分田到户后,各家各户各自为政,油菜种的东一块西一块不成气候,像田野里的一块块补丁,自然也谈不上美了。
等到有了赏花的闲情逸致,却突然发现,田畈里再也找不到那片震撼人心的明艳艳的菜花黄了。
也许,自古以来,油菜作为一种农作物,只能是花里的“下里巴人”,不然,从古至今,留下的诗句中最有名的,只是将黄花一带而过的杨万里的诗:儿童急走追黄蝶,飞入菜花无处寻。反倒是乾隆皇帝写的《菜花》,将菜花的价值体现出来了,只是这太过平常的诗句,实在毫无艺术价值:
黄萼裳裳绿叶稠,千村欣卜榨新油。爱他生计资民用,不是闲花野草流。
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,更多的人在工作之余追求生活品质的提升,旅游赏花成了许多人生活的一部分,打造油菜花市场,也成了商家的一个选择。
在湖北,最大的油菜花市场应该在江汉平原的荆门。2015年,我们几家人曾经去那里看过油菜花。那一次,真正体会到了徜徉在油菜花海中的惬意——目之所及,全部是明艳的金黄,在早春的阳光下,油菜花灿烂地张开笑脸,荼蘼地铺满田野,热闹,张扬。浓郁的菜花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,直往心田里撞,直至沁人心脾!
几年过去,菜花的倩影一直在脑海里摇曳。
进入3月中旬,天天是绵绵的小雨,眼见着路边小块小块的油菜花都在结荚了,天气却不见转晴。3月20日,是二十四节气里的春分,过了春分,气候会越来越暖和,打算去看油菜花的我们,决定冒雨前往,就去木兰川。
车过大余湾景区,路边就有了成片成片盛开的油菜花。景区为了吸引游客,周边的农田全部种上了开起花来“霸屏”的油菜,菜花也成了景区的一个亮点。我们没有停车,继续往里开,木兰川里,一定有更让人震撼的场景。
过木兰武校不久,路的两边就全是油菜花,一直铺陈到两边的山脚。往里走,沿途都是盛开的菜花,延伸到田坡,沟坎,跨过田坡,沟坎,仍然是挤挤挨挨的菜花。绵延着,绵延着,靓丽的黄色铺满路的尽头……
雨还在下着,路上几无行人,我们把车停在路边。路的两侧有高大的行道树,落光了树叶的虬枝和尽显沧桑的树洞,昭示着木兰川历史的久远。路的一侧还有一条灌溉用的沟渠,沟渠那边也是铺到山脚的油菜田。
雨幕下,除了远山和村庄,就是无边无际的油菜花。远看,春雨滋润的菜花,如同画家用黄色颜料润染的大写意,润润的,鲜鲜的。都说春雨贵如油,只要气温不是很低,想必油菜是不怕雨打的,不然,细雨中的油菜哪能那么朗润?近看,一棵棵细径举着满身的花儿,雨水洒在花瓣上,汇成一滴,借着风势,油菜弯一下腰,花瓣上的水滴滑落下来,落在身下的泥土里。
雨中的木兰川,竟然让我们有了别样的收获:远处,深黛色的木兰山和棺材山上,迷蒙的雨雾在山顶、山坳里盘旋、起落,一会儿聚拢,一会儿散开,在黄灿灿的菜花上空演绎着大自然的风云变幻,显出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!
沟渠里,汩汩的溪流是春雨奏出的欢歌,一只雪白的鹭鸟站在浅水中觅食,定格的身影让人不忍打破这份美好。待我走近几步打算细看,却惊扰了它,鹭鸟一跃,振翅飞走了。
撑一把细花伞,和爱人相携漫步在菜花轻摇的陇上,闻着湿润的空气里淡淡的菜花香,看着山上的云卷云舒,真好!
李志珍,王家河街教师。喜欢阅读,偶尔写点所得,自娱也希望能娱人。
(编审 | Mr.Lee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