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高气爽,艳阳暖浓的日子还未好好享受,冬,竟然就来了。与之同来的,还有南新集的豆折。两者的到来,都叫我猝不及防——冬天,更有豆折,来得早了些吧?可时令如此,秋已尽,冬已临。
季节,赋于食物生机;时令,赋于食物内涵!走南闯北的百转千回中,总会在特定时节挂念起故乡特定的食物。岁月的轮转,迎来黄陂乡下冬天里的味蕾。一碗萝卜汤,一锅热气腾腾的豆折,总能叫老家人在严寒冬日增添许多暖意。冬日那些冷的雨、硬的风,也尽在时节流转所带来的食物更替里变温、变软!
黄陂人,喜欢在冬至后,选了艳阳高照的日子,精选自家田地出产的大米黄豆,做上几锅清香有甜,极具“黄陂味道”的豆折。一直搞不懂,老家人为什么叫它“豆zhe”,也不知道“zhe”字写法到底为何。或许,只是因为“折叠切丝”,才有了“zhe”的音,如此理解的话,“豆折”便是唯一正解。
叫法,或写法,并不重要,一如茴字有几种写法一样,有什么重要,孔老先生只管吃豆喝酒就好。我们,只要知道豆折曾陪伴我们一路成长,滋养,并丰盈我们的味蕾,让那三寸舌尖有了家的辨识,有了故土的认知,就好。
冬至未至,立冬才临,南新集的和敏拐子,已然等不及,淘了米,泡了豆,土灶大锅,乡村野草,炕起了豆折。等不及的,仅仅是舌尖味蕾?仅仅是美味诱惑?或许是,或许不全是。
入冬时节,黄陂乡下,各家各户在获取一整年的收成后,在那硕果累累的喜悦里休养生息,静蕴来年希望!他们,终究闲不住,淳厚的乡下人,不给自己“冇lou ji”的机会,找事找活,甚至,“无端生事”。做豆折,一来可品尝鲜美,二来可调换口味,更重要的是,煮食方便,可省同样方便的面钱,何乐而不为。
清晨,天不亮,各家男将就着月光,挑着担子,扁担“吱悠吱悠”,响彻整湾。他们聚于磨浆点,排着队,抽着烟,谈着自家收成,询着他家琐事,间或,来几句粗俗的极具乡村特色的“黄色玩笑”,在众人的笑骂中开启轻松、自然、踏实的乡村烟火。
终是磨完浆,男将们又挑了担子,“吱悠吱悠”回至各家。洁白的浆,随着扁担的晃悠,有规律地一颤一颤,漾起圈圈涟漪,由外而内,中心而遇。主妇们,早已在家做好一切准备:堂屋搁好门板,灶间备好柴草,切的,端的,烧火的,各就各位,只待浆来。
男将们把浆挑回,做豆折,就好似与他们无关了。他们,或端了茶杯拿了烟悠闲地在湾间转悠,或背了锄头铁锹田间地头巡视……主妇,也以此为理所当然,男外女内的乡村固定分工模式,是历史传承,更是家庭和暖。
一张张圆圆的豆折,轻快地在主妇手间跳跃,乖巧地在孩童手中落筛,柔软地在巧手下折叠成形,“铿铿锵锵”的刀声下,转为宽窄均匀的豆丝。豆折做完,已是晨后,主妇选上几张形好未损的豆折,一折,再折,送至隔壁左右,一尝鲜美。时光,在灶间的氤氲中,柔软可触,烟火,在豆折的传递里,温柔有暖。
客居他乡许多年,久不尝豆折,此刻,舌尖又被和敏拐子晒出的豆折诱惑。豆折,真有那么美味,这么多年一直让我如此念念不忘?其实,它哪有那么美,只不过,它来于自然,简单,纯朴;只不过,它滋养,并丰盈过我的幼年味蕾;只不过,它是故土的味道,家的味道。如此,豆折,便也是我黄陂味蕾的至美享受,没有之一。
(编审 | Mr.Lee)